精彩章节试读
“我并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。我只是想先陪在阿铭身边一段时间,等他的病情稳定下来,我们再结婚,好不好?”
见我仍然沉默不语,她继续说道:
“毕竟当初是他割肝救了我,我不能辜负他。再说,他也是你的弟弟……”
郑若冰的话像一根沉重的木棍,狠狠地敲击在我的心头。
一瞬间,我感到一阵气血上涌,头晕目眩。
明明是我割的肝,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柳铭的功劳?
“郑若冰,你相不相信,救你的人是我。”
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,声音不大,只想尽量掩饰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嗓音。
“柳明宇!”
父亲勃然大怒,指着我的鼻子骂道:
“你真是卑鄙无耻!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你也要撒谎,你到底有多想和你弟弟争宠?”
“我告诉你,你永远都比不上你弟弟!”
我没有理会父亲的咆哮,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郑若冰。
当我看清她眼中的失望和不信任时,我便已经明白了她的答案。
我没有再做任何辩解,也没有听清柳铭在一旁说了些什么,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到了我那间狭小而阴暗的阁楼。
没关系,还有三天,苏访风教授就会来接我了,我永远都是苏访风教授心中最骄傲的孩子。
第二天,姐姐出现在我打工的汉堡店门口,她递给我一张银行卡。
“密码是阿铭的生日,也是你的生日,你应该知道。”
她冷冰冰地说道。
见我没有伸手去接,她便直接将卡塞进了我的手里。
“你去把脸上的疤痕处理一下,这么大一块疤,会影响阿铭婚礼的美观。”
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嫌弃。
“还有,”她继续说道:
“这些年家里也没有亏待过你,每个月的生活费也按时打给你,你没必要装出一副受尽虐待的穷酸样。”
我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,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苦涩:
“钱?什么时候给过我?如果真的给过我钱,我这些年又何必像个乞丐一样四处打工?”
姐姐愣了一下,似乎也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,但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“你简直不可理喻!”
她恼怒地丢下这句话,便匆匆离开了。
在郑若冰和柳铭婚礼的前一天晚上,也正是我即将启程前往巴黎的前夕,曾经的同学撺掇着要举办一场同学聚会。
汉堡店那天正好公休,我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躲避,一大群人就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柳家。
“柳明宇?你也在这里啊?”
这群衣着光鲜的少爷小姐们簇拥着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“新人”,回头看到我时,语气中充满了戏谑和嘲弄。
“你不是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郑若冰吗?是不是早就知道郑若冰会成为你的弟媳,所以提前就来搞好关系啊?”
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。
“正好郑若冰在大冒险游戏中输了,要不要亲你一下,也算留个纪念啊?”
另一个声音附和道,引来一阵哄堂大笑。
一句句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,我麻木地听着,心中唯一的祈求就是郑若冰不要再用言语来羞辱我。
“若冰姐……不要……好不好……”
柳铭拉扯着郑若冰的衣袖,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哀求道,像一个害怕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。
“还是让这对准新人亲一个吧,哈哈哈……”
周围的人越发起哄,气氛也变得更加喧闹。
我越过人群,郑若冰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,我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了一眼,然后便默默地转身离开。
在一片喧嚣的起哄声和欢呼声中,我知道,他们接吻了。
我默默地感谢她,至少她没有当众羞辱我。
这一天,柳家格外热闹。
即便我一直待在阁楼里,那些欢声笑语仍然能从门缝里钻进来,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。
“阿铭和若冰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当年阿铭在街上遇到混混,多亏了若冰姐挺身而出保护他。”
“是啊,后来在若冰姐的生日那天,阿铭还亲手为她画了一幅肖像,还获得了国际大奖呢!”
“哎呀,你们可能不知道,阿铭还为了救若冰姐割过肝呢!”
……
他们在说什么?
当年我刚被找回柳家的时候,因为长期营养不良,身体非常瘦弱,经常被街上的小混混欺负,挺身而出保护我的人是郑若冰。
为郑若冰画肖像并获奖的人,是我。
为了救郑若冰而割肝的人,也是我……
为什么这一切都变成了柳铭和郑若冰之间的共同回忆?
“明宇,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吧。”
“明宇,谢谢你为我画的肖像,我真的好开心!”
“明宇,我会一辈子保护你的,不要害怕。”
“明宇,我爱你。”
“明宇……”
十七岁的郑若冰,那个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我的郑若冰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她变成了一个比那些欺负我的混混更加令人作呕的存在,我无法原谅她,正如我无法忘记十七岁时我曾深爱过的她。
那天晚上,江城的上空绽放了绚丽的烟花,那是郑若冰为了庆祝她和柳铭的订婚而燃放的。
我收到了一条来自郑若冰的短信。
“明宇,救我的人是阿铭,但我爱的人永远是你,等我,好不好?”
我默默地关上了手机,我知道,明天一切都将彻底结束……
我回到阁楼,换上了我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衣服。
那是高中时期的校服,我不希望以过于狼狈的姿态面对即将到来的苏访风教授。
我在书桌前坐下,缓缓地打开了一本日记本。
泛黄的纸页记录着我曾经对这个家庭抱有的微薄希望,以及最终的彻底绝望。
“爸爸妈妈终于把我接回家了,家里还有姐姐和弟弟,我不再是孤儿了。他们送了我这本日记本,我决定每天都写日记,记录我的新生活。”
“家里还没有收拾出新的房间,弟弟放学回来没有地方住,妈妈便让我暂时住在阁楼里,把我的房间让给弟弟。弟弟真可爱,我心甘情愿把房间让给他。”
“又到了要交学费的时候,可是我寒假打工的钱老板却迟迟不肯支付。我害怕被责骂,只能拼命地去找其他的工作。”
……
日记的最后一页停留在2014年4月,那是我被送进监狱的前一个月。在那一页上,只孤零零地写着一句话:
“他们,从来没有爱过我!”
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拿起笔,准备在这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下最后的告别。
“爸爸、妈妈,我走了,你们也可以当我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只是始终无法理解,既然你们不爱我,当初为什么要费尽周折地找到我,又为什么要将我带回这个冰冷的家?”
“真的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亲生孩子吗?这十年里,你们是否有一天,哪怕只是一瞬间,为我担心过?”
“既然如此,当初又为什么要生下我?”
“柳悦,我的姐姐。”
“你给我的那张银行卡,我从来没有动用过,它就放在这本日记的旁边。”
“或许你早已忘记,但我还是要说,我也是你的弟弟。”
“不过,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,我即将离开,一切都将与我无关。”
最后,我写下了留给郑若冰的几句话:
“郑若冰,我终究还是无法继续等下去了,对不起。”
“我也无法原谅你,就像十七岁时你对我说过的那样,不要原谅那些伤害自己的人,哪怕那个人是你。”
“祝你和柳铭幸福。”
“我们,永不再见。”
写完这些,我将自己在监狱里的体检报告和照片放在了桌子上。
体检报告上清晰地记录着我刚入狱时肝脏的残缺,照片上则是我腹部那道触目惊心的、像蜈蚣一样蜿蜒的疤痕。
做完这一切,我恰好接到了苏访风教授的电话。
我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柳家,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属于我的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