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章节试读
想到叔叔对堂哥温柔的关怀,慈爱的眼神,我心中有一只小老鼠在乱撞。
我真的可以有一个那么好,那么温柔的爸爸吗?
我想了很久,决定第二天就去找叔叔。
放学后,我故意跟上了来接堂哥的叔叔,在他们进家门的时候喊住了他。
叔叔虽然疑惑,但还是让堂哥先进去,然后来找我说话。
“怎么了,你找叔叔有什么事?”
我死死抓着衣角,尽量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昨天晚上爸爸的醉话。
我紧张地看着他问:“叔叔,我真的是你亲生儿子吗?”
可是叔叔并没有我想象当中的激动,他的笑容甚至都消失了,变得冷冰冰的,甚至和爸爸有些相似。
他反问我说:“你觉得我是你亲爹?”
不安好像在一刻放大了,我忽然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,叔叔会不会也因此而讨厌我?
“我、我想让你当我爸爸。”
叔叔又笑了,不过只勾起了一边嘴角,他讥讽地看着我,全然没有了当初的温柔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可是知道又怎么样,你是不是我的孩子不重要,我不要你,也永远不会把你当成儿子看待。”
说罢,他转身就走。
我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天黑的时候才反应过来。
不管我亲爹是谁,爸爸不爱我,叔叔也不爱我。
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。
那天之后,我老实了很多,再也不去考虑谁爱我的问题了。
虽然我依旧弄不清楚,我到底是谁的孩子。
可是我知道,现在唯一能改变我命运的机会就是学习。
我没日没夜地学习,在学校里,上课学,下课也学,回到家,我拖完地,做好饭,照样躲在厨房里学。
等到中考的时候,我要靠近最好的高中,高考,我要考进最好的大学。
他们爱不爱我,都不要紧。
我爱我自己。
终于,我在期中考试的时候考了全年级第一,而堂哥是第二。
他考完就哭了,因为他从来没有得过第二名,也从来没被我超过过。
知道他哭了,叔叔心疼坏了,他把堂哥搂在怀里哄了又哄。
他说:“无论你考第几名,爸爸都爱你。”
我爸爸也来了,看见堂哥委屈的样子,上来就踹了我一脚。
“不成器的死玩意,你干什么惹哭你堂哥,快点道歉!”
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被打到跪在了地上。
叔叔这次却没看我一眼,直接带着堂哥走了。
我被爸爸踹了好几脚,他骂我是不是哑巴了,为什么不道歉。
可是我做错什么了?为什么要道歉。
还是班主任拦住爸爸,他才肯放过我。
只是走的时候还不忘唾我一口:“真是个死贱种,跟哑巴似的傻子,早点死了算了!”
他骂完就急匆匆地走了,不用想就是去找堂哥了。
班主任心疼我,他带我回了宿舍,又给我冲了一杯热奶茶。
“见…唉,天太冷了,先喝点暖暖身子。”
这个正常人都叫不出来的两个字却真的是我的名字。
班主任说:“以后我们不叫这个了,你成绩这么好,老师就叫你无双好不好?”
4
我有了新名字,班主任在课堂上宣布道:“以后,我们每次考试都给第一名一个特殊的奖励,第一就是天下无双,我们送他一个称呼,叫做无双好不好?”
“以后只要谁成了第一,都可以叫这个名字!这次,我们就送给陈同学吧!”
教室里响起了一阵鼓掌的声音,我感动得眼泪汪汪的。
老师为了让大家接受这个称呼,竟然还费尽心思为准备这个奖励。
就算是为了无双这个名字,我也要好好努力。
班主任把我从最边缘的角落调进了讲台下面的位置。
我也终于有同桌了。
他是个胖乎乎的男生,每天都会带零食,偶尔还会给我分点。
“无双,你怎么这么瘦,你从来不吃东西的吗?”
虽然我在家里负责饭,可是爸爸时常不在家,他不在家,家里就什么东西都没有,我只能饿着。
而且中午不回去吃饭,爸爸也不给我钱吃食堂,他完全是不在意我的。
知道我的情况后,每天同桌都借口吃不下了,拜托我消灭剩余的饭菜。
而我在他的投喂下,终于胖了一点,精神也好了不少,为了报答他,我还会给他讲各种题,说话都大方了不少。
一个月后的中考,我志在必得。
可是中考那天,爸爸却直接锁上了门。
任凭我在厨房里怎么哭喊,他都不开门,他甚至直接撕了我的准考证还有我藏在橱柜里面的书。
我站在遍地狼藉里,而他站在门外。
“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,就算你考上了我也不会供你念的,你不是你堂哥,你就认命吧!”
我的心彻底死了,流着泪靠着门问:“爸爸,堂哥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吗?”
爸爸的身影僵了一下,可还是否决了:“你瞎说什么,我是你亲爹,你要是有你堂哥一样懂事,我也不至于修理你了!”
可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不懂事了。
我一片片捡起被撕碎的准考证放在口袋里。
爸爸的声音依旧在门外响起,“我告诉你,你这样的就是打一辈子工的命!等考试完,你就直接去厂子里做工!”
“我养了你这么久,你也该报答我了,别天天想着跟你堂哥比,比不了。”
他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,我看着窗户,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我们家住在三楼,而楼下是放电动车的雨棚。
如果我运气好,跳出去可以直接掉在棚子上。
如果运气不好。
我垂下眼,最多也就是摔断胳膊腿。
我要为自己拼一次。
我看着推拉门外爸爸模糊的影子,轻手轻脚地挪动到窗边,然后迅速拉开窗户,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。
我成功了。
我在路人震惊的眼神中快乐地滑下了雨棚的柱子。
我要在爸爸抓到我之前去参加考试。
班主任用胶带给我粘好了准考证,同班同学借了我笔和橡皮。
等我冲进考场的时候,爸爸才追过来。
他气得抓着铁围栏骂我:“你长本事了,你敢不听话了,你就是个白眼狼!我养你这么多年,你就这么对我!”
可是没人愿意听他的话,考场外面等候的家长们更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。
到底是什么样的奇葩,才会不让儿子去参加中考啊!
考试一连三天,剩下的两天我都是避开他,在班主任家里住的。
直到中考结束我也没回家,我去了附近的一个工厂打工,包吃包住,还有工资,虽然累点,但是比家里可好多了。
我在车间里汗如雨下的大螺丝的时候来电话了。
是班主任打到厂子里的。
他在电话里欣喜地告诉我:“无双,出成绩了,七百零六分!你是全县第一名,市里的中高都给我打电话了,你稳进!”
一时间,好像所有的努力,委屈与不甘都好像是得到了出口。
我一边抹汗一边抹泪,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水龙头。
工厂里的哥哥姐姐,叔叔阿姨们也为我高兴,厂长甚至给我放了半天假让我回学校参加激励大会。
学校里把中考前三名请了回来颁发奖状和奖品。
奖品是一个很大的行李箱,还有暖水瓶。
而这次演讲,堂哥也在。
演讲之前他却找到了我:“陈见种,你就算考过我,我爸爸也不会喜欢你的,你别想抢我爸爸。”
原来那天的对话,他是听到的。
可是我只是沉默地拿起话筒,向着全校师生说:“考试不是为了任何人,而是为了我自己。”